我们慈悲的导师——彻底觉悟的佛陀——为众生开示了无量无边的教法,使我们得以超越自身的局限,解脱内心的痛苦。其中有两种极为重要的修行方法,即“止”的禅修(藏语 shine,梵语 śamatha)和“观”的禅修(梵语 vipaśyanā)。今天,我想重点谈一谈“止”,也就是奢摩他禅修。
一切有情众生都渴望内心的快乐与安宁。然而,若想真正体验到稳定而深层的内在平静,仅靠外在条件是远远不够的,必须通过修习“止”的禅修。这一点,早已被数百年来无数修行者与禅师所亲身验证。我们的心常常被过去的记忆牵引,或沉溺于对未来的想象之中,因此难以安住于当下。修止的要点,在于将心安住于一个所缘点,让觉知回到“此时此刻”,清楚而稳定。
若要真正生起奢摩他的力量,必须具备相应的因缘与条件。这些条件可以归纳为三项准备。第一,是选择合适的外在环境。初学禅修者,应尽量选择一个不会带来压力、不易引起分心的地方。对初学者而言,外在环境的影响尤为明显。我曾居住在台湾一座繁忙的城市中,但在前往西藏时,由于环境宁静,很快便感受到内心自然趋于平稳。外在的安静,往往能支持内在的安住。
第二项准备,是培养知足与满足的心态。这种满足感,通常来自于减少复杂的活动与追逐。简朴的生活方式,能够让心变得更加清明、轻安,从而为禅修创造良好的内在条件。第三项准备,是建立清净的道德规范。清净的行为,会自然引生清净的心;若行为杂乱,内心也难以真正安定下来。
在正式进入禅修之前,我们应尽量远离内在与外在的忙乱。所谓内在的忙乱,是指不断生起的妄念、不安与分心状态,它们会引发贪、嗔、痴等复杂情绪,从而直接障碍禅修。若有人试图跳过这些准备,却希望立刻获得深度的禅修体验,那无疑是期望过高了。
当准备逐渐成熟后,便可以开始正式的禅修。著名的禅师莲花戒曾建议修习“八支坐法”,这种坐姿与毗卢遮那佛所教导的七支坐法非常相近。修行时,应保持脊背挺直而不僵硬,双腿可采取双盘金刚跏趺坐,若有困难,则可采用半跏趺坐。眼睛自然垂视鼻端,以帮助心安定;双肩放松平展,下颚放松,牙齿微微分开;舌尖轻触上颚,以减少唾液并安定相关的心念。呼吸应保持自然,不加刻意,并将注意力安住于所缘物,例如一尊佛像或一颗小石头。
接下来,应放松身体与心,诚实地觉察当下真实的心理状态。在这一过程中,往往会显现各种烦恼情绪,如贪欲、嗔恨、依恋、昏沉、嫉妒或傲慢等。每个人所主导的烦恼并不相同,这与无数过去的习气和因缘有关。修行的关键,在于清楚地认出最主要的“干扰者”,并在禅修中如实面对它,而不是回避它。
如果发现主导性的烦恼是贪欲,佛陀教导了三种主要的对治方法:不净观、丑陋观以及白骨观。不净观是通过观想身体的构成来修习的。佛陀指出,身体中包含三十六种不净之物,如骨骼、血肉等。通过如实观想身体的自然构成,可以削弱对身体外相的执取,从而减轻贪欲。丑陋观则是通过观想尸体来修习,可以是现实中的尸体,也可以是心中观想的尸体,其重点在于生起出离与断念。佛陀曾教授九种不同的丑陋观修法。白骨观是在前两者基础上进一步修习,从观想自身的骨骼开始,逐渐扩展至全身,乃至充满整个空间,然后再逐渐收摄。这类修法也可借助观察影子的变化来体会。
需要理解的是,这三种修法只能暂时减弱对色、形、触的强烈执取,为修习“止”奠定良好的基础,但尚不能彻底断除贪欲的根本。唯有当“止”与“观”同时成熟时,烦恼的根源才能真正被断除。
若发现主要的痛苦来自嗔恨或厌恶,则可通过修习慈心与悲心来暂时调伏这种情绪。若心被昏沉、迟钝所占据,佛陀则建议修习十二因缘的顺观与逆观,以增强觉知的清明度。若主要烦恼是傲慢与自大,则可通过分析十八界——六根、六境与六识——来松动对“我”的执取。
若心被杂念不断牵引,佛陀最常推荐的对治方法是观呼吸。呼吸是最直接、最可靠的所缘,能够使心变得灵活而稳定。修习时,可以将一呼一吸视为一个循环,数至十;也可以令心随呼气而出,随吸气而入。进一步的修法,还可以观想气息如光,随呼吸在体内上下流动,使心逐渐沉稳、清明,仿佛置身于无波的大海之中。
佛陀也曾提醒,这些对治方法若运用不当,反而可能带来偏差。因此,循序渐进、依止正见与善巧引导极为重要。奢摩他禅修并不是压抑心念,而是让心回归自然、稳定而清明的状态。当外在条件、内在准备与正确方法相互配合时,真正的平静便会自然显现。
